生平简介

鲜于枢(1246—1302),字伯机,号困学山民、直寄老人,祖籍渔阳(今天津蓟州区,一说北京),元代著名书法家、文学家、音乐家。关于其族属,历来说法不一,有回族、女真族等说,但无论族属如何,鲜于枢都是元代多民族文化交融背景下成长起来的杰出文人,是元代书坛与赵孟頫并驾齐驱的顶级书法家,二人合称“二妙”,又称“南赵北鲜”。

鲜于枢出身于官宦之家,其父鲜于光祖曾任汴梁路兵马都总管府经历。自幼聪颖过人,博览经史,少年时代即显露出非凡的文学和艺术才华。他性格豪爽磊落,不拘小节,嗜酒好诗,以侠义自任,颇具北方豪杰之气。据史料记载,鲜于枢身材魁梧,目光如炬,谈吐间气势逼人,与江南文人温文尔雅的风度形成鲜明对比。正是这种豪迈不羁的性格,深刻地影响了他雄健奔放的书法风格。

鲜于枢精通音律,善弹琵琶,造诣极深。据元人记载,鲜于枢弹琵琶时“声如金石裂帛”,闻者无不动容。他还精通古董鉴赏,尤善鉴定法书名画,在元代收藏界享有极高声望。元代收藏家乔篑成曾请鲜于枢鉴定所藏古书画,鲜于枢一一品评,精准无误,令人叹服。这种广博的文化素养和艺术鉴赏力,为他的书法创作提供了深厚的人文底蕴。

鲜于枢的仕途并不显达。他早年曾为汴梁路右司郎中,后辗转多处为官,但始终未能登上高位。至元年间,他曾任浙东都省史掾,在杭州期间与赵孟頫相识相交,二人一见如故,成为至交好友。这段友谊不仅是元代文坛的一段佳话,更是中国书法史上的一段传奇。赵孟頫与鲜于枢年龄相仿(赵小鲜于八岁),志趣相投,经常在一起探讨书法、鉴赏古迹、切磋技艺。二人在书法上互相推崇、互相促进,共同推动了元代书法复古运动的深入发展。

大德五年(1301年),鲜于枢被授予太常寺典簿一职,虽然官品不高,但太常寺主管朝廷礼乐,与鲜于枢精通音律的特长颇为契合。然而鲜于枢此时已体弱多病,任职不过一年有余。大德六年(1302年),鲜于枢病逝于大都(今北京),享年仅五十七岁。对于书法界而言,鲜于枢的英年早逝是一个巨大的损失——以他当时仍在精进的书艺,若假以天年,其成就势必更加辉煌。

鲜于枢一生交游广泛,与元代众多文人、书画家过从甚密。除赵孟頫外,他还与戴表元、仇远、白珽、邓文原等人交好。邓文原同样是元代重要的书法家,与赵孟頫、鲜于枢合称“元初三大书家”。鲜于枢的诗文创作也颇有成就,著有《困学斋杂录》《困学斋诗集》等,诗文豪放不羁,一如其人。他的散文笔力雄健,议论纵横,颇具苏轼、辛弃疾之风。可惜其诗文作品散佚较多,今存数量有限。

书法风格

鲜于枢的书法在元代书坛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与赵孟頫同为元代书法复古运动的领军人物,但二人的书法风格截然不同、各具千秋。如果说赵孟頫的书法以秀逸温润、精丽圆熟见长,那么鲜于枢的书法则以遒劲雄健、豪迈奔放著称。二人一秀一雄、一润一刚,恰如书法天地中的阴阳互补,共同构成了元代书法的辉煌图景。

笔力遒劲,雄健豪迈

鲜于枢书法最突出的特征是笔力遒劲雄健。他的笔画厚重有力,线条刚劲饱满,如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无论是楷书的端庄沉稳,还是行草书的纵横奔放,都贯穿着一股浑厚的力量感。这种力量感不是简单的粗壮厚重,而是在圆润浑穆中蕴含刚健之气,在流畅洒脱中暗藏千钧之力。鲜于枢的用笔以中锋为主,行笔沉着痛快,起笔多藏锋蓄势,行笔中骨力内含,收笔处或戛然而止、或顺势出锋,变化丰富而笔笔有力。清代书家梁巘评其“笔意遒劲,有一掣万钧之力”,准确地概括了鲜于枢书法的核心特质。

鲜于枢笔力之强劲,与其体魄雄健、性格豪放密切相关。古人论书,常言“字如其人”。鲜于枢身材魁伟,臂力过人,执笔运腕时自有一种雄强之势。加之他性格豪爽、嗜酒放旷,落笔时不假思索、一气呵成,笔势自然奔放不羁。据传鲜于枢常于酒酣之际挥毫泼墨,此时笔力更加纵横恣肆,妙手偶得,往往有超越常态的精彩之作。

气势奔放,纵横恣肆

鲜于枢的书法尤其是行草书,气势奔放恣肆,有如长河倾泻、骏马奔腾。他的行草书笔势连绵,字与字之间顾盼呼应,行与行之间气脉贯通,通篇一气呵成,浩浩荡荡。这种磅礴的气势源于他对唐代狂草大师张旭、怀素的深入学习。鲜于枢的草书笔势飞动,牵丝映带,连绵不断,但又不同于张旭的癫狂和怀素的纯任自然——他在奔放中始终保持着清醒的法度意识,纵横驰骋而不逾规矩,豪迈恣肆而不失章法。这种“放而能收、纵而有法”的特质,使鲜于枢的草书在豪放中不失典雅,在奔放中蕴含深厚的功力。

鲜于枢的气势之宏大还体现在他对通篇章法的驾驭能力上。他善于通过字形的大小变化、笔画的粗细对比、墨色的浓淡交替来营造起伏跌宕的视觉节奏,使整幅作品如同一首气势恢宏的交响乐,有序曲的沉稳铺陈,有高潮的激昂奔放,有尾声的从容收束。这种宏观的章法控制力,是鲜于枢书法臻于高境的重要标志。

行草相间,变化丰富

鲜于枢的行草书常常行书与草书自然穿插,形成一种行草相间的独特书写方式。在书写过程中,他根据内容的起伏和情感的变化,自如地在行书与草书之间切换——情绪平和时笔法趋于行书的沉稳,激情澎湃时则转为草书的奔放。这种行草相间的书写方式不仅丰富了作品的视觉层次,更使通篇节奏有张有弛、跌宕起伏。鲜于枢行草相间的手法极为自然,行草之间的过渡毫无生硬之感,如同高手谈吐,收放自如。

在具体的字形处理上,鲜于枢也善于变化。同一个字在不同位置可能呈现不同的写法,或正或侧、或大或小、或疏或密,绝少雷同。笔画的粗细、长短、曲直也随机变化,使每一个字都具有独特的生命力。这种丰富的变化能力,源于他对古代名家的广泛取法和深厚的书法功底。

楷书取法虞褚,端庄灵秀

鲜于枢的楷书虽不如行草书那样声名显赫,但同样功力深湛。他的楷书主要取法初唐虞世南和褚遂良两家。虞世南楷书以温润含蓄、外柔内刚著称,褚遂良楷书则以灵动多变、笔法丰富见长。鲜于枢在楷书中兼取二家之长,既有虞书的温润蕴藉,又有褚书的灵动跳宕,形成了端庄而不呆板、灵秀而不轻浮的楷书面貌。他的楷书用笔精到,横平竖直中寓曲折变化,撇捺舒展而笔力内含,结体匀称宽绰,法度谨严而气息生动。鲜于枢的楷书功力是他行草书的坚实根基——正因为有了深厚的楷法功底,他的行草书才能在纵横恣肆中不失法度,在豪放奔腾中保持精到。

行草学怀素张旭,得其神韵

鲜于枢的行草书取法渊源主要来自唐代草书大师怀素和张旭。张旭被誉为“草圣”,其草书纵横奔放、变化莫测;怀素则以“狂草”名世,笔势如骤雨旋风、势不可遏。鲜于枢对这两位草书宗师都有深入的研习,但他不是简单地模仿外在形态,而是深入领会其精神气韵。他从张旭处得其纵横恣肆的气势和变化无穷的笔法,从怀素处得其圆劲流畅的线条和一气呵成的节奏。在此基础上,鲜于枢以自身豪放雄健的性情加以融化,形成了独具个性的行草书风格。与张旭的癫狂和怀素的纯任天然不同,鲜于枢的行草书在奔放中多了一分沉厚,在恣肆中多了一分法度,更加契合元代文人崇尚古雅的审美趣味。

值得注意的是,鲜于枢还广泛取法晋代书法。他对王羲之、王献之的行草书也有深入研究,尤其注重学习二王书法中笔法的精微和气韵的高古。这种对晋唐名家的全面研习,使鲜于枢的书法既有唐代草书的豪放气势,又有晋代行书的高雅韵致,笔笔有来历,字字有出处。赵孟頫评价鲜于枢“笔笔有古法”,正是对其深厚取法功底的高度肯定。

与赵孟頫刚柔互补

鲜于枢与赵孟頫并称“二妙”,二人书法风格的差异恰恰构成了完美的互补关系。赵孟頫的书法以秀逸温润为主调,笔法精丽圆熟,结体匀称优雅,追求的是一种“不激不厉,而风规自远”的含蓄之美。鲜于枢的书法则以雄健豪迈为基调,笔力遒劲沉厚,气势奔放恣肆,体现的是一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阳刚之美。赵书如春风拂柳、秋水澄明,鲜于书如长河奔涌、万马奔腾。一柔一刚、一秀一雄,二人共同代表了元代书法的最高成就。

赵孟頫与鲜于枢在艺术上互相尊重、彼此推崇。赵孟頫曾多次在题跋中赞赏鲜于枢的书法,称其“笔笔有古法”,又说“伯机过余远甚,极力追之而不能及”。虽然这其中不乏谦辞的成分,但赵孟頫对鲜于枢书法由衷的敬佩是显而易见的。鲜于枢对赵孟頫同样推崇备至,他曾称赵孟頫为“当代王羲之”。二人在书法上的互相砥砺和互相激励,极大地推动了各自书艺的精进,也共同推动了元代书法复古运动的蓬勃发展。

代表作品详解

《透光古镜歌》——行草书的巅峰之作

《透光古镜歌》是鲜于枢最负盛名的行草书代表作之一,书写的是金代文学大家元好问所作的《透光古镜歌》长诗。此卷纸本,纵约二十六厘米,横约三百厘米余,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是研究鲜于枢书法艺术的第一手珍贵资料。

此卷通篇以行草书写就,行书与草书自然穿插、浑然一体。开篇笔势相对平稳,行书居多,用笔沉稳有力,结体端庄大方,如同序曲的从容铺展。随着书写的深入,笔势逐渐加快,草书成分渐增,字形逐渐放大,墨色由浓渐淡,气势如同大河奔涌,越来越磅礴。至中后段,笔势达到高潮,草书纵横恣肆,字形大小悬殊,笔画粗细对比强烈,墨色浓淡交替,通篇如暴风骤雨、势不可当。及至收尾,笔势渐趋收敛,复归沉稳,如同激流汇入大海,浩荡而归于宁静。整卷作品在章法上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起承转合,犹如一首气势恢宏的乐章,令人叹为观止。

此卷的用笔堪称精彩绝伦。鲜于枢以中锋为主,笔画圆劲有力,线条饱满浑厚。起笔处多藏锋蓄势,蕴含千钧之力;行笔中骨力内含,沉着痛快而不疾不徐;收笔处或回锋收势、或顺势出锋,变化多端。转折处方圆兼备,刚柔并济——方折时斩截果断、棱角分明,圆转时流畅自如、婉转含蓄。通篇笔法之精到、变化之丰富,充分展现了鲜于枢深厚的书法功力和卓越的艺术才华。

《石鼓歌》——晚年书艺的扛鼎之作

《石鼓歌》是鲜于枢书写韩愈名篇《石鼓歌》的行书长卷,一般认为创作于大德五年(1301年)前后,是鲜于枢晚年的代表作品。此卷纸本墨迹,纵约三十四厘米,横约四百七十厘米,气势恢宏壮阔,现藏于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是该馆收藏的中国书法珍品中最重要的作品之一。

《石鼓歌》是韩愈为赞美石鼓文而作的七言古诗,内容慷慨激昂、气势磅礴。鲜于枢以雄健浑厚的行书书写此诗,堪称内容与形式的完美结合。此卷用笔以中锋为主,笔画沉稳浑厚,线条圆劲饱满,每一笔都蕴含着充沛的力量。行笔沉着痛快,提按分明,转折处方圆兼施,刚柔并济。结体开阔雄浑,字形大方磊落,大字气势磅礴如泰山压顶,小字精巧灵动如飞鸟掠水。行气贯通,笔势连绵,通篇一气呵成而绝无懈怠之笔。

尤为难得的是,此卷虽为长篇巨制(全诗三百余字),但从首字到末字,笔力始终饱满充沛,未见丝毫疲态。这种持久而稳定的笔力输出,非具有极深功力和极强体魄的书家不能为之。历代鉴赏家对此卷评价极高,清代学者安岐在《墨缘汇观》中称此卷“笔法纵横,气势磅礴,为鲜于伯机平生得意之笔”。当代学者也普遍认为,《石鼓歌》代表了鲜于枢书法的最高成就,也是元代行书艺术的巅峰之作。

《韩愈进学解》——沉稳内敛的行书精品

《韩愈进学解》是鲜于枢以行书书写韩愈名篇《进学解》的长卷,展现了鲜于枢行书中较为沉稳内敛的一面。与《透光古镜歌》的纵横恣肆和《石鼓歌》的雄浑磅礴不同,此卷行书用笔更加含蓄蕴藉,节奏更加舒缓从容,气息更加典雅醇厚。

此卷用笔以中锋为主,笔画圆润浑厚,线条饱满而含蓄。起笔处多藏锋入纸,行笔沉稳有力而不急不躁,收笔处含蓄蕴藉。结体端庄大方,字形匀称规整中略带舒展之意。行气平稳流畅,字距行距较为匀整,通篇气息沉静典雅。与鲜于枢其他较为豪放的作品相比,此卷更多地展现了他深厚的楷法功底和严谨的法度意识。这说明鲜于枢的书法并非只有豪放恣肆一种面貌,他同样能够书写出沉稳内敛、法度谨严的精品之作。这种能放能收、刚柔并济的全面能力,正是大家风范的体现。

《赵秉文御史箴》——楷书功力的集中展示

《赵秉文御史箴》是鲜于枢以楷书书写金代文学家赵秉文所作《御史箴》的重要作品,是其楷书代表作。此作用笔精到谨严,横画起笔多取侧势而行笔沉稳,竖画中正挺拔,撇画流利劲健,捺画厚重舒展。结体匀称宽绰,重心平稳,每字比例协调,法度井然有序。通篇气息端庄肃穆,有虞世南楷书的温润蕴藉之风,又有褚遂良楷书的灵动挺拔之气。

此作有力地证明了鲜于枢不仅精于行草,其楷书同样具有极为深厚的功底。在元代,人们往往因为鲜于枢行草书的光芒太过耀眼而忽略了他的楷书成就。实际上,正是有了如此深厚的楷法根基,鲜于枢的行草书才能在纵横恣肆中不失法度,在豪放奔放中保持骨力。楷书是行草书的基础,鲜于枢楷书的精严法度,为他的行草书提供了坚实的技术支撑。

《老子道德经卷》——草书的激越与法度

鲜于枢以草书书写老子《道德经》节选的长卷,是其草书艺术的重要代表作。此卷草法纯熟老练,取法张旭、怀素而能自出机杼。用笔迅疾果断,如风驰电掣,笔锋所到之处,线条刚劲有力,犹如屈铁盘钢。提按转折处变化莫测,方折时锋芒毕露,圆转时流畅如泉。字与字之间牵丝映带、连绵不断,行气贯通如长江东流,一泻千里。

此卷最可贵之处在于:鲜于枢的草书虽然笔势飞动、气势奔放,但始终不失草法的规范和章法的秩序。每个字的草法都有据可依,绝非信笔涂鸦。字形的大小变化、笔画的粗细对比、墨色的浓淡交替,都经过精心的经营。这种“放而不乱、狂而有法”的特质,使鲜于枢的草书既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和情感感染力,又经得起专业层面的审视和品读。

历史评价与影响

鲜于枢在中国书法史上的地位极为重要。他与赵孟頫并称“二妙”,是元代书法复古运动的核心人物之一。元代是中国书法史上一个重要的转折期——南宋以来书法日趋靡弱,笔力浮滑,赵孟頫和鲜于枢等人高举“复古”大旗,追摹晋唐法度,力图恢复书法的正统传统和精纯品质。在这场影响深远的书法革新运动中,鲜于枢以其雄健豪迈的书风,为复古运动注入了强劲的阳刚之气,与赵孟頫的秀逸温润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赵孟頫对鲜于枢的评价极高。他在鲜于枢书法作品的题跋中多次表示推崇,其中最著名的评语是“笔笔有古法”。这五个字的分量极重——在赵孟頫看来,鲜于枢的每一笔都有来自古代名家的渊源和法度,绝非率意挥洒、空无依据。赵孟頫还曾谦虚地说“伯机过余远甚,极力追之而不能及”,虽然这不乏友人间的谦让之辞,但也从侧面反映了鲜于枢书法在当时的崇高地位。

元代书家邓文原与赵孟頫、鲜于枢合称“元初三大书家”。邓文原曾评价鲜于枢的书法:“伯机书如骏马奔腾,腾跃千里,气势雄伟,非常人所能及。”这一比喻生动地概括了鲜于枢书法奔放雄健的艺术特色。元代文学家揭傒斯也曾赞叹鲜于枢“书法妙天下”,将其书法推为天下第一。元代书论家袁裒称鲜于枢“行草书多以唐人为法,而笔力刚劲纵横,自有一种雄迈之气”,精辟地指出了鲜于枢书法的取法渊源和风格特征。

明代书家解缙在《春雨杂述》中评价鲜于枢书法:“鲜于伯机、赵子昂齐名当世,鲜于气势过之。”明确指出鲜于枢在气势上甚至超过了赵孟頫。这一评价得到了许多后世书家的认同。清代书家何绍基也曾表示对鲜于枢书法的钦佩,认为其行草书的力度和气势在元代无人能出其右。

鲜于枢对后世书法的影响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首先,他为元代书法复古运动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他以自身的书法实践证明了追摹晋唐、回归正统并非意味着丧失个性,恰恰相反,深入学习古人法度可以为个性表达提供更坚实的基础和更广阔的空间。其次,他的雄健豪放的书风为元代书坛注入了阳刚之气,与赵孟頫的秀逸温润形成互补,共同丰富了元代书法的审美内涵。再次,鲜于枢在行草书方面的卓越成就,为后世学习行草书提供了重要的范本。他的行草书笔力雄健、气势奔放而又不失法度,这种“放而有法”的创作方式对后世影响深远。

然而,鲜于枢在书法史上的知名度和影响力长期以来一直被赵孟頫所遮蔽。这主要有几方面的原因:一是赵孟頫兼擅书画,且在元朝官至一品,社会影响力远大于仕途不显的鲜于枢;二是赵孟頫寿命较长(活到六十九岁),留下了更多的传世作品;三是赵孟頫的楷书(“赵体”)后来成为四大楷书之一,对后世的影响更加广泛和直接。尽管如此,从纯粹的书法艺术角度来看,鲜于枢的成就绝不逊于赵孟頫,在行草书的力度和气势方面甚至有所超越。近年来,随着书法研究的深入和审美视野的拓宽,鲜于枢的书法价值正在被重新认识和评价,其在书法史上的地位也在不断得到提升。

学习建议

  • 以《石鼓歌》为核心范本:学习鲜于枢书法,建议以其晚年代表作《石鼓歌》为主要临摹对象。此卷笔力雄健、法度精严、气势宏大,集中体现了鲜于枢行书的最高成就。临摹时应特别注意体会其中锋用笔的浑厚感和力量感,感受每一笔的骨力内含。建议先从单字精临入手,仔细分析每个字的用笔起止、提按转折,体会鲜于枢笔法的精微之处。待单字功夫有了基础后,再进行通篇临摹,把握整卷的气势和节奏。
  • 行草书从《透光古镜歌》入手:《透光古镜歌》是鲜于枢行草书的经典之作,行草相间、变化丰富,是学习鲜于枢行草书风格的最佳范本。临摹时需特别注意行书与草书之间的自然过渡,体会鲜于枢如何根据情感的变化自如地在行草之间切换。同时要注意墨色的浓淡变化和字形的大小对比,学习鲜于枢营造章法节奏的高超技巧。初学者可先临其中行书较多的段落,待功力渐深后再挑战草书较多的激越段落。
  • 先立楷书根基:鲜于枢的行草书之所以在纵横恣肆中不失法度,根本原因在于他有深厚的楷书功底。建议学习者在临摹鲜于枢行草书之前,先研习其楷书作品如《赵秉文御史箴》,以奠定坚实的楷法基础。同时可以兼习虞世南《孔子庙堂碑》和褚遂良《雁塔圣教序》,因为这两位是鲜于枢楷书的主要取法对象。只有楷书功底扎实了,学习行草书时才不会流于浮滑草率。
  • 追溯草书源流,兼学张旭怀素:鲜于枢草书的主要渊源是唐代草书大师张旭和怀素。建议在学习鲜于枢草书的同时,参看张旭《古诗四帖》(传)和怀素《自叙帖》《苦笋帖》等经典作品,理解鲜于枢草书的来龙去脉。唯有知其所从来,方能真正领会鲜于枢草书中“放而有法”的精髓所在。学习张旭可以体会草书的纵横恣肆和变化莫测,学习怀素可以感受草书的圆劲流畅和一气呵成。
  • 与赵孟頫对比学习:鲜于枢与赵孟頫并称“二妙”,二人书法风格形成鲜明对比。建议将鲜于枢和赵孟頫的作品对比临摹和研究,体会“秀逸”与“雄健”两种不同审美取向的内在逻辑。例如,可以将鲜于枢《石鼓歌》与赵孟頫《前后赤壁赋》进行对比,分析二人在用笔、结体、章法上的差异。这种对比学习不仅有助于更深入地理解鲜于枢的书法特色,也有助于拓宽审美视野,提升对书法艺术的全面认知。
  • 注重笔力的锤炼:鲜于枢书法最突出的特质是笔力遒劲。学习者在临摹时应特别注重笔力的训练。具体方法包括:一是坚持中锋行笔的训练,使线条饱满浑厚、力量内含;二是练习悬腕和悬肘书写,增强手臂的控笔能力和力量传递;三是多写大字,在大字书写中锤炼笔力和气势;四是注意行笔速度的控制——鲜于枢的笔力之强不在于速度之快,而在于沉着痛快中的力量蓄积。切忌以速度代替力度,那样只会导致线条浮滑轻薄,适得其反。
  • 以性情滋养书法:鲜于枢的书法与其豪迈不羁的性格密不可分。学习其书法不能仅仅停留在技法层面,还需要在精神气质上有所体悟。建议多阅读鲜于枢的诗文作品以及相关的历史文献,了解他的生平经历和精神世界,感受他豪放磊落的人格魅力。在日常书写中,可以尝试在放松自然的状态下挥毫,追求一种酣畅淋漓的书写快感,不必处处拘泥于形似,而应努力捕捉鲜于枢书法中那种蓬勃的生命力和浩然之气。
  • 广泛涉猎以厚养分:鲜于枢之所以成为一代书法大家,与他广博的文化修养密不可分。他精通音律、善于鉴赏、博览群书,这种全面的文化素养滋养了他的书法艺术。建议学习者在研习书法技法的同时,广泛涉猎文学、历史、音乐、美术等领域,以丰富的文化修养提升书法的内在品质。书法到了高层次,比拼的不再是技法的精熟,而是学养、见识和人格的深度,这一点从鲜于枢的艺术生涯中可以得到充分的印证。